STRAWBERRYHILL 大道——在加拿大我是这样成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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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AWBERRYHILL 大道给了我三次结结实实的教训,一年一个轮回
佛说:因果有缘,一切结果都是因为你的前世今生积累所得。我说不出和 STRAWBERRYHILL 大道有何因缘,但因为它的存在,必然有我的故事发生。
如果不想再见到 STRAWBERRYHILL 大道,也许我应该永久的离开这里。
X 是个表达能力极强的女孩子,她所表述的故事已经无需用访谈的形式来刊登。全文原版,与读者共享。
THE OPENING
“我是谁?在加拿大如果硬是要分,算是小留学生吧。其实我觉得这样分挺无聊的,就好像你去分那是穿裙子的人,那是穿裤子的人一样。谁不在身上穿点东西呢,换句话说,谁来加拿大没点原因呢,何必要说他们是‘小留学生'或者‘新移民'。”
“我的故事和 STRAWBERRYHILL 大道有关,让我现介绍一下它。 STRAWBERRYHILL 大道也算是条主要的交通干道,东西向,左右都是两车道,并且附带着当中一条转弯道,用黄线标注。
“ STRAWBERRYHILL 大道也不算是条繁忙的交通要道,有很长一段道路都没有商铺,北边是 HOUSE 的各式栅栏,供行人行走的人行道都似乎比别处的窄,时不时水泥地的缝隙里还有杂草丛生。南边则是大块大块的空地,也不知政府怎么会把这些离北市中心不远的好地段给搁置着。除了大片的绿地,就是高耸巨大的电线柱子。
“这样看上去,还以为 STRAWBERRYHILL 是某个乡下的牧场区,其实根本不是。 STRAWBERRYHILL 位于多伦多的 UPTOWN ,离北边的市中心也仅仅是五分钟的车程。只要在任何一个路口转弯,繁华就在挡风玻璃前,留下的只有后镜里那块小小的 STRAWBERRYHILL 大道了。
“我在多伦多住了三年,搬了七次家,但每次的家都离 STRAWBERRYHILL 不近。我恨不得能躲 STRAWBERRYHILL 远远的,就好像 UPTOWN 的人们少去 DOWNTOWN 一样。即便如此, STRAWBERRYHILL 大道给了我三次结结实实的教训,一年一个轮回。
1st YEAR
第一年的冬天,我刚刚落脚。多伦多的冬天,冰天雪地又上了一个层次。没有人的圣诞节、新年还有我那倒霉的紧随新年的生日,和该死的情人节。我匆匆结束了 COLLEGE 的学习,转到了一个小有名气的 UNIVERSITY 。学费的帐单寄来了,我加减乘除做了好几遍还是那个钱。我有足够的钱,但没打算再向家里伸手。我决定打工,立即就在这冬天黑沉沉的下午出去寻找。
我那时候舍不得花钱,房租早就预付了,剩下的大开销就是去超市买食品了。我根本不买肉制品,有时候买的蔬菜还是即将过期的便宜货。超市里有一种白洋葱便宜,若以一袋五磅来买就更便宜,我连续买了好几袋,让我现在想起洋葱的味道还觉得恶心。就在对面马路那有个麦当劳,我从来没去过,好像是不知道那个黄色大大的“ M ”是快餐店的意思。就是这样的心理,让我对价钱不菲的公车票耿耿于怀。
那个见工的地方是个 COFFEE TIME ,我已经事先查找了地图,算明白了路线。我坐上公车,手里稳稳当当的拽着以备转车用的 TRANSFER 。冬天下雪,车开得慢,天色已完全昏暗下来。我自然而然的靠在了窗玻璃上,然后,睡着了。我睡过了站, TRANSFER 自然没用了。这是个十字路口,按照方向,应该朝西走才对。我只能朝西走,因为照公车牌上的时间表,这条路上每一个小时才有一辆公车,而这一小时的公车在前两分钟刚开走。这条路名叫 STRAWBERRYHILL 大道。
我把双臂交叉在胸前,缩紧了头颈。从这个红绿灯朝下个红绿灯前进。在北京有步行街,长长的王府井大街,我可以来回的走上两三趟。人潮熙熙攘攘,晴空万里,还有个可以使唤的男朋友负责拎包解决膳后。可是现在,一切就如同底片一样黑白颠倒。路上不仅连一个行人都没有,似乎从身边呼啸而过的车辆里面都像是无人驾驶。这个世界充满了没有生命的机械运动,唯独我一个以原始的劳动在达到目的。
我从来没有熟悉一条路熟悉得如此深刻, STRAWBERRYHILL 大道。
待我到达了那个西方的 COFFEE TIME ,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而该死的公车正巧得意的开过。
我比约定的时间迟了很多,老板娘指着已经在试工的女孩说:“对不起,我们刚请了个女孩。
那女孩是我的同班同学,看上去普通极了,我背转过去白了她一眼。三年后某天我去一个唐人的 STUDIO 要做一个印刷品,和我打招呼的是个老板娘,她正是那个取代我在 COFFEE TIME 工作的女孩。她淡然的告诉我,在那个 COFFEE TIME ,她遇到了个白人。他问她愿不愿帮他打理家务,教他学中文。这是一个 CHOICE 或者一个 RISK ,她答应了。这不算是一个爱情故事,那白人两年后因为癌症过世了。为了感谢她两年来的照顾,他将十几万的遗产和保险金全都留给了她。原来我的同学是个卧虎藏龙的天才,现在凭着名校设计专业的证书和那笔资金开了眼前这个漂亮的 STUDIO ,正在成为正面材料来给一起过来的同类人一个证明。
我问她:“你还记得你上班的那个 COFFEE TIME 在哪条路上吗?”
她莞尔一笑,回答说:“怎么不记得, STRAWBERRYHILL 大道。那条公车的时间表我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得。”
她可能不知道,我比她还死死的记得那条大道和那个时间表。
2nd YEAR
第二年,又是个冬天。
冬天就是冬天,每个冬天都是一样的。比如说:气温低,会下雪,会结冰。可我不会这么相同,至少我不会买快要过期了的蔬菜或者心痛公车票的价钱。因为我买了一辆漂亮的二手车了。
暑假的时候,我在 WONDERLAND 为人画了三个月的 TATOO ,钱赚得都快把下巴笑掉了。同时我学会了喝酒和跳舞,整天和那帮白人混在一起。喝酒是一箱一箱的喝,跳舞是整夜整夜的跳,瞳孔放大得如同已经死了的人。
秋天过了,冬天到了。我没有再画 TATOO ,但却停不了喝酒和跳舞,尤其拒绝不了那帮人热情的邀请。
通常每两个月有一个星期六会有一次大 RAVE 在 DOWNTOWN ,也就是 GOVERNMENT 。所谓的大 RAVE 就是会有从美国过来的 DJ 表演,这也是我唯一的借口放纵一下自己。一月三十一号是个有大 RAVE 的星期六,他们一打电话,我就被勾去了,飞车直奔 GOVERNMENT 。
他们给了我一粒“黑芝麻”,真的就像一粒黑芝麻。
我连蠕动的力气都没有了,紧靠在墙角享受幻觉,承受幻觉。那是一个人梦境中最离奇和怪异的世界。就像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那里的世界也和门外的世界完全不同。这是一个机械化了的大工厂,充满了齿轮磨擦的单调节奏感和庞大声音,气体,液体,地上的垃圾无处不在。但最关键的是它们都把人的意识形态简单化了,简单的重复那几个动作,脑子的思维活动完全就凝固在了最原始的阶层,想的就是最被欲望驱动的念头。人就笔直的站在飞快转动的机器面前,任凭狂烈的机械运动把脸庞的汗毛吹得东倒西歪的,却意识不到超过安全距离的危险,好像就算是被卷了进去、粉身碎骨都没有痛觉,那么还怕什么?对原始强烈欲望的想像让人忘了死亡会带来的痛苦,赤裸裸的站在这个怪异的世界里。
我以为药性已经结束了,乘着天空还是蒙蒙亮,猛踩油门回家。
我忘记了昨天的天气预报说过,一月三十一号有大雪暴,三十公分的大雪。我一路都是开得好好的,下了高速,还知道给一个乱穿马路的人让路。时候还早,铲雪车都没有出来,车开在路上剧烈的抖动着,让我的幻觉加剧,头晃来晃去的。也不知怎么的我拐进了一条不怎么走的路,懒懒的抬眼皮看了眼路牌: STRAWBERRYHILL 大道。
我厌烦这条大道,这条该死的路没有勤快的公车,让我没了在 COFFEE TIME 工作的机会,让我没遇到那个有癌症的白人,让我白白不见了十几万的遗产。我极度想赶快开出这里,速度加到了五十,在三十公分厚的积雪上。
我扭错了方向盘,撞上了右边的电线柱子。我记得自己是踩了刹车的,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车撞上去的一刹那,机械感十足,若不是我被安全带固定住,恐怕脑袋要把前面的挡风玻璃撞碎了。车前盖被严重的撞了起来,。我还以为这是幻觉,在车里叽哇乱叫等待幻觉消失。
警察接路人的报警,很快就过来了。我一见警察就老实了,放大的瞳孔也缩了回去。我被带回去查了血液和尿液,虽然查不出我有吸毒,但我肯定有醉酒和危险驾驶。我被立即吊销了驾照一年,附带付了一百多块的膳后费和我漂亮的旧车 SAY GOODBYE 了。
警察在我出门口的时候还没忘给我 RECEIPT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出事地点: STRAWBERRYHILL 大道。
我再也没机会飞车去 DOWNTOWN 疯了,不知是多谢还是咒骂 STRAWBERRYHILL 大道。
3rd YEAR
第三年,我终于可以拿回驾照了。
我已经从那小有名气的学校毕业了,紧接着就失业了。我找个了律师给我办了工作签证,等工作签证结束就可以有资格申请移民的事了。那律师据说六十有二,还留着三、四十年代的小胡子。他说的话云里雾里的,我觉得他一定是个二把刀,只有二把刀的律师才给我这样资历糟糕的客户一个百分之百成功的承诺。
前途不如意,爱情也是那样,我放弃了欢场上的很多 ONE NIGHT STAND 类型的,老老实实的找了个在读硕士的学生。他既不是风度偏偏,也不是温文尔雅。我用了我妈的意见,看中了他的知识和前途。这样,我在外工作赚钱,他就专心的尽快读完硕士,我们住在了一起互相照顾,其实是我照顾他。
爸妈看在我找到了准老公的份上,高兴之于,寄了一笔钱给“我们”。我和他商量着是否供辆新车以方便生活。他眼镜盯着电脑屏幕,用后脑勺回答我说没问题,全由我做主。
全由我做主不代表全由我出钱。我们别扭的含蓄了好几天,最后他说车还得以他的名义来买,因为我出过事,基本上没有保险公司会接我的 CASE 。所以由他来出保险费,由我负责车的款项。这时候好像没有爱情才会有的盲目了,大家都醒目得很。我们俩互相又哭了几天的穷,最后协商为首期对半,还是我供车,还是他为车主。
我说我现在做卖保险的工,需要四处走动。是否车给我开,我尽量准时送你上下学。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这回给了我个侧面,说 OK ,眼镜的镜面上充满了白色的反光,搞不清他想什么。
他不提意见,我默认他没有意见。他总是不怎么正眼看我,这就是我们的相处之道。
第三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四月份居然还是冰天雪地的,真让人长见识。这个月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个坏月份,但我意外的做成了一笔保单,小赚了些钱,冬天也算不得什么了。星期六中午,我说让我们出去喝茶吧,放松一下也轻松一下。他一边低头穿袜子,一边答应着。
周末不上班,当然由他开车。我们决定要去一个朋友打工的地方喝茶。车往南开了几分钟就看到前边灯光闪烁,才发现后面的救护车开始发出要我们让道的警告声了。隐约看见前面是出了车祸,似乎有两辆警车,撞烂了的两辆肇事车横在十字路口。
“唉,这么大早就出事,这帮人不会是喝醉了吧。”我说。
“喝什么喝,八成是 HIGH 了吧,药吃的。”他说。
我不做声,我有阴影。
“哎,你说 HIGH 大了是不是神志不清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连红绿灯也看走眼了?”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以前不是专家吗?”
“你转右吧,不过这个路口了,过不去了。”
他转弯了,但继续问我:“是不是啊?”
“是什么啊!”我开始不耐烦了。
“ HIGH 了那回事儿呗,听说还特别想和人上床,特别亢奋的?”
“没有的事!”我提高了嗓门。
“嚷什么嚷啊,我不是小学生想问问您的经验吗?怕什么啊。”
“你不如问我买保险吧,卖保险我在行。”
“谁问你保险了,我才没兴趣呢,那小打小闹的。不说就算了,我什么都没兴趣。”
“小打小闹的也有钱挣啊,还得供您吃饭开车。你怎么不说对钱没兴趣呢?”
“唷,今天是你请客,你付钱,我忘了,对不起。”
“那可不是。付钱也不是看谁学历高学历低啊。”
他猛的暴怒了,难得用正眼看了我,连眼镜的反光都没有了,眼神让我失望。
我们大吵了起来,在一个红灯前,我拎起包就下车,重重的把车门甩上。我朝反方向走,确定他不可能追回来,也给了个他不追回来的理由。我没有穿很多衣服,寒冷的感觉如同三年前一样惊人的相似。紧缩的头颈,交叉在胸前的双臂,还有脚下的冰雪,无人行走的道路,无人驾驶的车辆。
走到了十字路口,我没了方向,不知该往哪里转。抬头望见红绿灯边的路牌: STRAWBERRYHILL 大道。
THE LAST CHAPTER
佛说:因果有缘,一切结果都是因为你的前世今生积累所得。我说不出和 STRAWBERRYHILL 大道有何因缘,但因为它的存在,必然有我的故事发生。如果不想再见到 STRAWBERRYHILL 大道,也许我应该永久的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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