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露珠在青草上闪亮晶莹,
盛开的山花显得格外高兴。
树枝上跳跃着欢闹的喜鹊,
喳喳、喳喳发出愉悦的叫声。
趁着在五台山农村采访即将返程,
总算有机会到寺中去看个究竟,
白塔挺着胖肚子在等候我的到来,
寺院敞开山门表示对我的欢迎。
登阶拾级我步入神圣的佛地佳境,
焚香炉仍缭绕着千年不断的氲氤,
清凉寺院参天树上声声蝉鸣,
偌大的佛界圣地有一种舒心的宁静。
穿过沧桑灰暗的曲折走廊,
转过了色彩斑斓的大小神堂佛厅。
参观了僧俗人等的佛事礼拜,
游览了雄奇浑穆的寺院胜景。
瞻仰了雄伟庄严的慈祥大佛,
拜了拜大慈大悲的菩萨观音。
笑看了神态各异的罗汉,
目睹了老少和尚的念经……
东游西逛我意犹未尽,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佛堂偏厅,
这里悬挂着巨大的神器,
那就是信徒崇敬信仰的经轮
游客说这里的经轮有求必应,
神秘的传说使我兴趣顿生,
二十出头的小伙还单身孤影,
我去试试也许能转出婚姻?
正想走过去转动我的姻缘,
飘然而至的少女惊得我目不转睛,
她丰满的酥胸泄露着春的信息,
袅袅婷婷的身姿诱人灵魂。
轻纱花裙罩住她若隐若现的胴体,
恰似象牙雕刻出莹润的艺术精品,
乌黑闪亮的发辫在腰际轻柔摆动,
清秀的眉宇间漾溢着高贵的风韵。
大方的举止透着清新的书香雅俊,
清沏灵动的美目流露出活泼天真。
她随意地把经轮旋转,
优雅的神态显得漫不经心……
庄严的佛堂突然出现靓女,
所有的目光都被她的神韵牵引。
面对翩翩仙姿我的心狂跳不已,
仰慕和好奇驱使我向她靠近。
紧张僵硬的脚步逗得她回眸一笑,
那含情的一瞬震撼着我的心旌。
我学着她的样子把经轮转动,
暗暗地感受着她指尖的余温。
转动经轮时我闭目虔诚祈祷:
“菩萨显灵”、“洛神降临”、“现代观音”……
我要让她听出我真实仰慕的心语,
恳求神助让她了解我爱慕她的痴情。
我胡乱念叨也许使她感到羞怯,
当我睁开眼时已不见她的身影。
找遍大殿佛堂已筋疲力尽,
心中总迷恋那回眸含笑的一瞬……
二
寻找无望只好搭车返回太原,
走走停停的破车到忻州已近黄昏。
汽车出故障需要进行修理,
无奈何只好等第二天启程。
旅馆住下难以收拾失落的心绪,
只好在暗淡的街灯下漫步散心。
低头正沉思日间与她的邂逅,
忽然间从不远处传来银铃般的歌声:
“黄昏月色在薄薄消融,
草原上传来美妙的琴声。
我有心想给他写封信,
没有邮递员来传情……”
歌声来自一个窈窕的身影,
矇胧中见她穿着飘逸的花裙。
眼前一亮,那不是她吗?
寂寥的心海又掀起巨浪翻腾!
“你哟,究竟是仙、是神,
怎么转眼就不见你的踪影?
在山上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夜总算女菩萨显灵!”
她一见我这个莽闯的冒失鬼,
马上想到了五台山的转经轮。
不由自主地灿然一笑: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经轮前脑海中留下你的身影,
美丽的笑容勾走了我的灵魂。
没想到你还有如此美妙的歌喉,
天仙下界怎不牵动我这个凡人?”
喜欢别人赞赏大概是女孩子的天性,
我春风般的话语使她脸布红云。
“素不相识,你对我一无所知,
萍水相逢,请你自重自珍。”
“鲜艳的花朵总是让人陶醉,
美丽的天使自然令我钟情。
天缘巧合,这真是三生有幸,
在这迷人的夜里很想陪你漫步散心。”
山上的不期而遇她刻下了印象,
玉树临风的小伙动摇过她的心旌。
今夜的相遇她有些喜出望外,
矜持的瞬间化作兴奋的眼神。
奇怪,我俩真像是前世有缘,
一见如故,二见钟情。
她情不自禁与我边走边谈,
不知不觉已漫步在城郊小径。
初夏的微风轻柔拂面,
点点疏星,月色明洁恬静,
她女性的胴体被薄纱裹紧,
动人的身姿招惹得我逸魄离魂。
她说她喜欢独自在郊外散步,
欣赏这充满生机的良宵幽静。
文雅的谈吐如兰香幽远超脱,
那吴侬软语更增添几分迷人。
眼前是一幅如诗如画的意境,
月色中陪伴我的是绝色佳人。
此情此景在脑海中奔涌翻腾,
脱口为诗我大胆向她吐露心声:
“轻风着意鼓蛙声,
皓月聚焦融爱情。
共转经轮牵一线,
鹊桥今夜渡双星。”
“呀,你还是个诗人,
玉盘流珠显得如此清新。
独吟未免有些乏味,
我也奉和几句,助你的雅兴:
兰卉葳蕤正逢春,
寂寞心园未涉痕。
嫩蕾欲绽期时雨,
高山流水盼知音。”
“好一句‘高山流水盼知音’,
高兴与你彼此相知共瑟琴。
从今后但愿我们朝夕唱和,
相伴牵手共度美好的一生”。
田里鼓噪着一片求偶的蛙声,
茫茫原野此时格外宁静。
她始终拉开同我的一点距离,
少女的矜持她掌握着分寸。
我不想这难得的时机转瞬即逝,
抓紧机会要同她进一步亲近。
短暂的认识又不愿丢掉文人风度,
顾及斯文又怕失去可心的美人。
脑子打开架心就扑腾扑腾乱跳,
喉咙干、呼吸难、顿时乱了方寸。
就在此时一片云彩飞来遮住月脸,
也遮住我的胆怯使勇气倍增。
我假装滑倒一下抓住她的玉手,
然后拉她的手去体察跳动的心。
她本能地要挣脱柔软的手指,
左躲右闪不让接触她的芳唇。
羞涩与挣扎使她微微喘息,
初涉爱河的女孩无疑都有自尊。
当两个“口”字重迭成一个“吕”字,
求偶的蛙声与青春的激情同时共鸣……
月亮从云朵边又露出了笑脸,
羞怯怯地偷看两个情人的香吻。
大地沉睡了,星星眨着眼,
不愿破坏这美好温馨与宁静。
“你真坏!一下子破坏了良宵雅兴,
辜负了皎洁的明月清纯。
你也不问问我的名和姓,
偏偏我又被你这文人风度吸引……”
“我名峰岚本姓任,
寻芳未遂仍独身。
刚才冒失请海函,
只因情急不由人。”
她说她来自人间天堂——杭州,
毕业后分配来忻州编《内部通讯》。
到此地实在是过不惯北方生活,
孤雁鹤影很难排遣心中的苦闷。
她姓文,好雅的名字哟叫兰婷,
父亲是文职官员笔墨胸襟,
解放前仓促随老蒋去了台湾,
家中还剩下一个弟弟伴着母亲。
母亲曾是浙大的文学教授,
因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养病。
她从小受着父母文化的熏陶,
兰、梅气质活泼而又文静。
我为兰婷超群的姿色风韵倾倒,
她也被我不凡的气质吸引。
不知不觉两人畅谈了几个小时,
绵绵的情丝磁吸着两颗年轻的心……
亲密接触已折除男女有别的樊篱,
轻轻的一吻就确定了一生缘份。
手牵手我送她回单位宿舍,
肩靠肩她反陪我来到旅馆大门……。
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很陌生,
是经轮把两人的心牵引。
鬼使神差让汽车出了故障,
要不然我那能认识兰婷?
第二天当太阳露出笑脸,
她已先赶到汽车站的候车大厅。
同来的还有她的几位女友,
在她们的眼中我已是她的恋人。
“相见时难别亦难”啊,
临别时真是难舍难分,
浓浓情、切切意、痴痴心,
紧紧拉扯住两人的眼睛……
三
回到太原思念她长夜难眠,
枕边似有她的呼吸兰麝沁心,
紧抱枕头就是搂着忻州的梦,
似睡非睡总觉得还在亲吻她的香唇。
兰婷啊,是不是你也在把我思念?
五台山邂逅已经注定今生命运。
不久我就向邮筒投去一份爱恋,
盼望绿衣使者会带来温柔的心声。
第一次鸿雁含来一枝瑞草,
我欣喜若狂在原野喊叫飞奔,
躺在百花丛我吻启芳函,
几行秀字酥软了我的灵魂:
“月色朦胧初识君,
云彩何意遮月痕?
堕入狂生偷香计,
至今羞闻蛙声鸣。
飞云遮月梦重温,
半是羞怯半是惊。
七夕之夜效织女,
鹊桥一渡望龙城。”
一支心曲巧手织锦,
秀秀丽丽的诗行香气袭人。
缠缠绵绵含多少清照的逸韵,
清清雅雅诉多少唐婉的衷情。
织女七夕要渡鹊桥来相会,
热心肠凝结成一纸邀请。
砚池中旋转着浓浓的期盼,
素笺上寄去炽热的真诚:
“东风传讯喜满怀,
芝兰入室香自来。
南天门外迎天使,
专候鹊桥应时开。”
上午我将小诗寄给心上人,
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兰婷。
坐立不稳要显露急迫的期盼,
一曲《钗头凤》又在笔尖下形成:
“喜鹊叫,鲜花笑,飞鸿衔送锦书到。书传爱,情难待,
守神合掌,祈求佑戴。拜,拜,拜!
意已晓,情已到,莲藕天生荷花好。忻州债,龙城贷,
佳期虽约,相思难耐。快,快,快!”
掷笔案头我感到轻松舒心,
脑海涌现出可人的身影。
幻想着两人见面后的喜悦,
美妙的感觉恰如我的心在飘飘飞升。
七月七日早上雨过天晴,
城市街道出现少有的清新。
大喜过望我提前到了车站,
自行车驮着恋爱回转家门。
大家闺秀一颦一笑举止得当,
亲亲热热拜见了我的母亲。
四邻惊见妙龄女如此高雅靓丽,
争相看望兰婷赞不绝声。
夜深人静两人还在品析诗文,
淡淡兰蕊飘散出袅袅素馨。
台灯下幸福着一对情侣,
墙壁上映照出青春的剪影……
四
那时太原街道杂乱无处可去,
第二天我陪她去晋祠浏览风景。
唐松周柏树丛中古祠典雅,
浓荫里莺啼燕啭显得宁静。
南国淑女见流泉格外高兴,
难老泉边洒满清脆的笑声。
嫩白的手指把琼浆随意弄荡,
凝碧聚玉的眸子水花晶莹。
十八芳龄的少女如此天真,
涉水嘻戏她把清泉捧饮。
游人被这有趣的一幕看呆,
我也被她无邪的行为惹得笑语连声。
漱玉草摇荡着玉琢的嫩腿,
清澈的瑶池岸边坐着一位女神。
分明是女菩萨在慈航普渡,
爱得我浑身发酥心痒难禁:
“清池莲萼正花开,恭迎远客来,
烟笼岸柳水漫阶,涉足喜满怀,
意中人、坐石台,粉荷随风摆。
婉如西子浣轻纱,惊看两目呆。”
一阕《阮郎归》发自内心,
只见她明眸里灿烂的泪痕。
是感动我快速的灵感,
还是欣赏古瓶中装着新韵?
“婷婷,你是瑶池洗濯的仙女,
谨访吸引走那些观光者的灵魂……”
她满颊绯红,一付娇嗔,
“我让你瞎说”,捧水浇了我一身——
顿觉一泓甜蜜直灌心头,
欢快的电流激活我的神经,
恨不得跳下池中将她搂紧,
让她的脸上印满我的唇痕。
白玉栏杆旁她在观赏游鱼,
立体的锦绣鲜活着她的游兴。
她旁若无人在石桥边尽情玩赏,
游人不观鱼都把目光聚焦美人
一套白色时装穿戴十分得体,
红鱼群中多了俏丽的衣裙。
我悄悄从后面向她靠近,
水中重迭出男女喜悦的双影。
“婷婷,你可记得化蝶的梁祝,
他俩向下观望,可是一般光景?”
顿时红霞在她粉脸上迅速匀开,
回眸凝视,两人都流露出无限深情。
周柏旁她朗诵李白的诗,
唐槐旁我向她介绍傅山先生。
回廊里我们仰望变幻莫测的古匾,
圣母殿欣赏神采各异的仕女像群。
在水母娘娘面前我虔诚跪拜,
祈求神灵保佑把这桩婚事促成。
我认真的态度惹得她前仰后合,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哟泪光莹莹:
“傻瓜,水母并非是媒人,
难管世间男女情。
眼前站住活菩萨,
何必虔诚拜此神?”
说完一串笑声向后山飞去,
敏捷得像一只跳跃的岩羚。
一对情侣鸟树丛间鸣叫追逐,
我和她在岩石中躲藏追踪。
山径上洒满了欢声笑语,
崎岖处我抓住她向上攀登。
握住她那光滑柔软的手指,
五根导线接通了欲望的激情——
一下子贴近她的胸前,
要她兑现刚才许下的承允:
“你哟,我的菩萨、女神,
你说,只要心诚,就能……”
她躲避着燃烧的目光,
想逃脱即将来到的亲近,
推挡着快要焊接的灼点,
急切地说:“别,别,那边有人……”
挣脱我手的纠缠向山下跑去,
羞涩与躲闪更煽炽青春的激情。
追过一道山梁出现半坡彩霞,
满坡盛开的山花上只有蜜蜂嗡嗡低吟。
她被眼前的迷人景色感动,
莹莹秋水显得她渴望爱情。
转过身来一下扑进我的怀里,
温顺羞涩得像水一样柔情。
酥胸的起伏,急促的呼吸,
随即闭上长睫下的眼睛。
我的心在一缕柔情中溶化,
我的血在躁动的胸腔里升温。
软玉温香在怀中柔情扭动,
我把地球抱紧不让它运行。
时针啊别再跳跃立刻停住吧,
让我充分享受这上帝的恩允……。
随后的几天我心在飞翔,
借用槐荫故事我成了董永。
每天享受着天仙的陪伴,
哪里去考虑未测的风云。
离开太原她要返回单位,
早车10点我去车站送行。
她的手指我的手指已成亲密朋友,
手指与手指紧缠着不愿离分。
强忍住依恋硬把手指扯开,
扯开手指时把心也扯疼。
眼泪随车轮滚动从心中滚出,
火车拉走了我的爱、我的心、我的灵魂。
五
回到忻州后开始书信不断,
绿色信箱一条线牵着两颗诗心。
慢慢地我觉得邮差在偷懒,
和谐的心曲突然续不上新韵。
爱神啊,为什么设计那么多曲折?
是不是你在考验热恋者的忠诚?
难道我们的忻州之恋旋转即逝?
月老啊,是不是只给我们短暂的缘分?
我不甘被这可怕的命运捉弄,
风尘仆仆再次去忻州探个究竟。
探得原由我半晌反映不过来,
如凉水浇头五雷轰顶——
局长秦槐对文兰婷垂涎已久,
千方百计对她撩拨勾引。
兰婷艳如桃花却冰清玉骨,
他按捺住性子,等待着时机降临。
自从文兰婷探望峰岚归来,
到处都有她清脆的笑声。
脚步轻快显出热恋少女的喜悦,
本职工作也显得格外勤奋。
这些现象逃不过秦局长的眼睛,
掌握下属思想是他的看家本领。
在他看来兰婷不过是笼中之鸟,
玩于股掌绝不让她飞出自已的手心。
床上他翻来覆去思谋计策,
老婆几次被他的折腾闹醒。
“你疯啦?半夜三更折腾个甚?”
“臭婆娘懂个啥,有人要剜我的心。”
秦槐老家在陕北农村,
文化不高是一个初中水平。
参加工作后提升很快,
看风使舵是他的出色本领。
他老婆比他大是个忠厚人,
尤于不识字生性本份。
经常受秦槐欺辱责骂,
但嫁给当官的丈夫她很称心。
那时一些干部时兴找“洋”学生,
换掉“土”老婆是时髦的事情。
文兰婷的出现使他走火入魔,
他反复琢磨怎样才能占有兰婷。
好容易熬到了第二天上班时辰,
屁股还未坐下就命人去叫小文。
推门进来的美女使他目眩,
秦槐目不转睛把兰婷紧盯。
他深谙勾引技巧善用手中权柄,
强奈住心跳挤出关心人的笑纹:
“坐吧,小文,近来表现不错嘛,
组织上对你的进步十分关心。”
兰婷对秦槐的赞赏摸不着头脑,
她深知自已家庭带给的烙印。
兰婷不知找她有什么事要作,
静静地等等着这位领导的下文。
“我想把你作为入党对象培养,
然后再提拔你当主任。
你要争取哟,别错过时机,
更别辜负组织上对你的信任……”
兰婷对秦槐的赏识有些疑惑,
从他的眼神知道天上不会掉下馅饼:
“我出身不好,能力有限,入党吗?
等我条件成熟再向组织申请。”
“哎,出身不由已,道路可选择嘛,
我会为你的进步在会上力争。
其实入党提干只是我一句话,
只要你懂得我爱护你的一片苦心……”
一边说一边涎着脸凑近兰婷,
两只眼喷射出贪婪的邪淫:
“亲近领导也是在革命嘛——
我绝对保密,不会坏了你的名声。”
秦槐的拙劣表演使她惊愕,
冠冕堂皇的局长竞是卑劣的畜牲。
她压住自已的情绪,讥讽说:
“秦局长,我可不是那种不知羞耻的人……”
秦槐使出了惯用的杀手锏,
从扁瘪的鼻孔哼出了冷笑声:
“你不相信组织你会后悔,
难道你忘了你是什么出身?”
兰婷转身几步愣在那里沉默无语,
当时谁敢同局长又是党的书记抗争?
政治这顶‘紧箍帽’威力无穷,
可怕的‘紧箍咒’念得死人。
兰婷的忍让态度刺激着他的胃口,
征服弱者更能满足狂野的淫心。
这种带刺的玫瑰他司空见惯:
只要占据了身体,就能控制灵魂。
情欲燃烧的他从背后扑过去——
疯狂的去拉扯她的衣襟。
又气又急的兰婷奋力挣扎,
又羞又臊满是无助的泪痕……
“你——卑鄙,放开我!”
这位领导此时已被欲火烧昏。
伸出紫舌头在她的脖颈狂舔,
绝望中的兰婷气急将对方手腕咬紧!
秦槐负痛低沉的叫声“哎哟”,
趁他松手兰婷急忙抽身。
他未能达到自己的淫邪目的,
气急败坏指着离去的背影大发雷霆:
“你还敢狠命地咬我?
看你的牙硬还是我的手腕硬!
你一个反动官僚的臭小姐,
我要叫你脱光了亲自送货上门……”
六
逃出虎口的兰婷惊魂未定,
她知道更大的灾祸即将来临。
想写信告诉峰岚又担心他痛苦,
不安地等待着未来的厄运。
强大压力下兰婷精神不振,
俏模样变成奄奄一息的病人。
得知详情我义愤填膺,
拍案而起我要找秦槐理论。
她急忙劝我遇事要冷静,
投鼠忌器首先要保护自身。
何况秦槐的企图并未得逞,
我们不能去招惹这条恶棍。
她虑事周详更加深我对她的爱恋,
我把内心的担忧直接告诉兰婷:
“豺狼嗅到猎物的气味会紧追不舍,
贪欲正旺的野兽不会放过嘴边的晕腥。
满口政治术语的伪君子,
调子越高、坏水越多、作法越可恨,
为了断绝秦槐的不断纠缠,
我们应该马上登记结婚。”
“结婚是人生的一件大事,
我得把这件事写信先告诉母亲。
你先作好一些必要的准备,
争取在年前把婚事办成。”
回到单位我立即提出申请,
领导说对下级的政治前途应该关心。
为我婚事他们慎重向忻州发函调查,
不久就接到秦槐寄来的“证明”:
‘文兰婷系逃台反动官僚的女儿,
仍坚持反动立场不改本性。
曾用色情去勾引党委书记,
目前正在进一步政审。’
单位领导收函后找我谈话,
严厉批评我脑子里缺乏‘阶级斗争’。
“峰岚,你怎么与这样的女人搞对象?
这是原则问题,你必须反省……”
当时气得我浑身发抖,
我的解释领导根本不听:
“我们是信任你还是相信党组织?
执迷不悟就要考虑给你的处分。”
我去忻州向兰婷诉说原委,
她听后泪流满面十分气愤:
“这分明是在诬陷好人,
秦槐简直就是恶毒的畜牲!”
“婷婷,我对你的爱一片真心,
没有结婚证我也要同你结婚。
我已准备面对一切挫折,
为了爱哪怕献出我的生命!”
“峰岚,你真是个书呆子,
没有证明如何能结婚?
岂不正好被他们污蔑成流氓,
还可能株连到我们的家人。”……
七
不久发生的事使中国人难以忘怀,
许许多多城里人从此改变了命运。
秦槐多次领教了兰婷倔强,
他借随之而来的“六二压”将兰婷赶回杭城。
得到兰婷被“压缩”的消息,
我又动身前往忻州看望兰婷。
赶到忻州时她正在打点行李,
两人相见百感交集万箭穿心。
不准结婚挡不住爱的深沉,
深深地爱恋我决定送她到杭城。
迫于压力当夜就挤上狼籍的火车,
车上连过道都挤满了疲乏的旅人。
当时中国还未从饥饿中挣脱出来,
列车上到处是饥馋无助的眼睛。
捧心女淹没在一群菜色颜面之中,
病西施也不如黑色馒头吸引人。
我用少许食物贿赂一位乘客,
总算有个座位安顿生病的兰婷。
我像护花使者守卫在仙株之旁,
随时提防拥挤的肉墙挤坏弱英。
她不忍心看着我长途受累,
紧紧抓住我的手感动万分。
噪杂的车厢不能用语言安慰,
我用眼神去鼓励她坚强的生存……
两人用手的松紧强弱交流情感,
两双眼睛在进行无尽的谈心。
超负荷的火车被时代的悲痛压慢,
痛苦中的现实也伴着火车悲哀呻吟。
疲倦的眼皮在单调的节奏下总想粘合,
旁边乡下客伏在小桌上发出鼾声。
她柔软的身体躺在我的怀里闭目静养,
卷曲的长辫缠绕着我俩的柔情。
我希望这条铁路漫长得无穷无尽——
兰婷就可在我怀中被永远地抱紧。
但愿在旅途中结束我们的生命,
从此长眠在风光秀丽的南国山林。
但愿我俩灵魂化着一对洁白的仙鹤,
自由地翱翔在蓝天共舞白云。
让我们远离那人为的樊篱,
人与人的心可以相互和谐共振。
越接近杭州我的心越恐慌,
担心那即将生离死别的一瞬。
火车临近站台一声长长的哀鸣——
我的心在流血,泪如泉涌……
兰婷紧紧抓住我的手在颤抖,
满脸忧伤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们都知道这也可能是长久的分离,
心中的凄苦如万刺千针。
下车后我给她雇了三轮立即转身,
我不忍心见她过分悲伤的身影,
她丢下行李将我紧紧抱住,
离别时的酸楚,断肠痛心……
“岚哥啊,不管世情多么险恶,
今生今世我的心都贴着你的心。
也许我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永无天日,
只要你不嫌弃我就把你等……”
“婷婷,你永远是我的最爱,
天塌地陷我也要与你结婚。
为了我们能生活在一起,
我会为你作出任何牺牲……”
八
当日我就乘车返回太原,
不久就得了一场怪病。
茶不思饭不想软弱无力,
满脑子都是憔悴的兰婷。
打针吃药毫无疗效,
身体日渐消瘦咳喘不停。
爱情的玫瑰不时浸出嘴角,
鲜红的血液染透洁白的毛巾。
病榻拴住沉重的躯体,
我正一步步堕入幽冥。
自知转经轮给我带来厄运,
认识兰婷我仍感到十分庆幸。
妈妈望着奄奄一息的儿子,
凄苦的脸上满是绝望的阴云。
她知道我的病根连着杭州,
情急之下背着我拍电报去告诉兰婷……
一连几天,高烧纠缠着瘦骨磷峋,
水银柱还时不时在上升——
干瘪的血管已输不进药液,
病床边满是凝固的眼神。
病危通知书递在母亲手里,
妈妈站立不稳老泪纵横。
给我远方的兄长发去电报,
希望他前来把后事担承。
此时干裂的嘴唇不能张合,
艰涩的眼球也懒见光明。
枯枝般的手垂吊床沿,
游丝出入鼻息伴随着轻微呻吟。
脉搏沉弱大夫已无法摸到,
昏沉沉的我反而开始清醒:
难道灵魂真的要离开躯体?
死,我的魂就去找婷婷……
想着她我的心越来越宁静,
只等着那一刻到来灵魂飞升……
可我多想此时就能见到她啊,
她的真情就是我永久的坟茔。
我静静地在病床似梦似醒,
突然听到一个少女压抑的哭声。
难道临死时会出现奇异的幻觉,
这哭声多像我朝思暮想的人?
是她吗,她是来接我的躯体?
还是来接我的灵魂?
难道她也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远隔千里怎会听到她的的声音?
“孩子,你醒醒,婷婷来了,
刚下火车就往你床前奔……”
“婷婷啊!”我在心中呼喊,
伸出五根枯枝发出兴奋的疑问。
僵硬的手指被温柔握住,
惨白的脸上落下雨泪的亲情。
熟悉的体味唤醒了我的记忆,
这确确实实是我的天使降临!
“岚哥啊,你不能走啊,
你走了我也决不生……”
泪水从我的眼角滚落,
在场的人也感动得泪流满襟……
兰婷是观音瓶中的甘露,
缓缓地流进我的周身。
呆滞的肠胃立即启动,
生命的液津在舌尖浸润。
各个器官接到大脑通知,
所有的细胞都在活跃欢欣。
努力睁开紧闭多日的双眼,
掀开泪帘我见到了清瘦的丽人。
短短别离就像几个世纪,
她的脸颊已不见往日红晕。
油光闪亮的长辫已不知去向,
清秀的眉宇布满惨淡的愁云。
见我醒来她破涕为笑,
笑容中蕴藏着多少酸辛。
不停地打击使她改变了模样,
消瘦中增添了几分沉稳。
妈妈的皱纹得到短暂舒展,
颤微微的米粥递给了含泪的婷婷。
一勺一勺的精力向腑脏输送,
一滴一滴的药液由血管转运。
此后的日子她一直陪伴身边,
用她的心血来滋润我的身心。
她决不谈起难过的往事,
想方设法在挽救我的生命。
病榻前突然多了探视的亲朋,
许多人的面孔其实都很陌生。
听说兰婷的美貌他们要一睹风采,
惊叹,羡慕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褪去红云的脸颊清淡素雅,
愁西施又有另一种滋味的动人。
一种说不出的馨香在枕边滞留,
那娇柔的身姿小鸟依人。
她的到来惊动了保卫科,
他们警惕是海外来的敌人。
把兰婷叫去反复问话,
他们知道她的父亲在为台湾效命……
兰婷叙述完谈话的经过,
表面平静的心里充满着悲愤。
“我已经十几年没有父亲消息,
谁知他如今是死是生?
我们相爱注定是个悲剧,
只怪我们生不逢辰……”
我真不知如何安慰这纯情知已,
心中升腾一种无可名状的憎恨:
“月亮缺了还会圆,
太阳下去了还会升。
只要两颗心真正相爱,
这爱情就如日月永恒!”
几句话使她露出了少有的微笑,
盈盈秋波又恢复了她的天真:
“我准备尽快返回杭州,
你,永远是我的爱人……”
最后在我病床前守侯了一夜,
那种缠绵,那种依恋,那种消魂的风情。
久病的躯体黎明时已沉沉睡去,
当我醒来后已不见了我的亲人……
九
我是在一家大厂主编厂报,
文凭不高,是自学成材的转业军人。
人民军队培养出来的素质,
对待爱情我也顽强坚定。
由于我的固执和痴心,
终于受到上级的严惩。
将我调出宣传部门,
打发到运输科当了搬运工人。
青春寻偶本是人生常事,
爱上自已喜欢的人就要受处分?
我是人,我有思想,我有意志,
为什么我就不能爱我要爱的人?
自从我病愈兰婷离开太原返回杭州,
一条邮线连着两颗受伤的心。
要是连着三天读不到她的来函,
我就会寝食不安,坐卧不宁。
我每天临睡前也在不停地写,
时而诗凝笔端,时而字被泪浸。
条条笔划都在诅咒那该死的禽兽
是他害得我俩陷入困境。
兰婷回到家中后身处逆境,
芝兰弱质承受着压力千钧。
她信上说:“由于是城市户口,
命运之神保佑着未被下放农村。
居委会也格外关照黑五类子女,
介绍去街办处当了清扫工人。
每天用口罩围巾遮住惹祸的姿容,
厚重的工作服藏着纤弱的腰身。
马路为我提供免费的纸张,
一支大笔由我在地上狂草纵横。
汗水作墨,似在书写自已的道路,
知识只能用来发泄内心的不平……”。
两颗爱心被现实强行扯开,
两支笔却沟通着彼此的心灵。
我将寄来的深情装入特制的箱中,
沉甸甸的爱恋是她的血泪凝成。
“文革”开始,“横扫牛鬼蛇神”,
我莫名其妙地就成了“阶级敌人”。
“造反派”到我家来翻箱倒柜,
硬抢走兰婷几年来寄给我的书信。
我不顾一切地同他们争辩抢夺,
“造反有理”,打得我鲜血淋淋。
“文革”成了同志间混乱的斗争,
情书成了“里通海外”的罪证。
左倾思潮的狂热胜过传染病毒,
人人都被感染,个个也在受怕担惊。
个别领导也明知我被冤枉,
为了保存自已,谁也不敢坦诚。
不久我被“内定”的罪名赶回老家,
可怜的母亲也受牵连同行。
村革委会因为我是“特嫌”管制严厉,
把我划成‘黑五类’是被‘监控’的敌人。
我的处境如此恶劣艰辛,
更加担心娇弱体质兰婷的命运。
几个月接不到她的信息,
心中压着的石头越来越沉。
十
到杭州看她的愿望日益急切,
向生产队请假不被批准。
远隔千里路费如何筹措?
买油买粮也只能靠几个“工分”。
大队会计是我参军前的朋友,
知道我的遭遇十分同情。
悄悄借给些许路费粮票,
借口上山砍柴我急忙逃奔。
途中经过艰难辗转跋涉,
栉风沐雨走过多少晨昏。
到了西湖边我要洗掉脸上的污垢,
水中映出一个寒酸粗俗的身影。
往日潇洒的风度已不知去向,
这形象如何去见朝思暮想的恋人?
羞愧的脸上黄蜡涂染,
望着自已落魄窘态欲哭无声……
在岳坟旁杂草中蜷曲着熬了一夜,
千丝万绪在脑海中翻腾。
岳元帅是大英雄朗朗忠魂,
他被奸贼秦桧害死风波亭。
我出身贫寒,对革命一片丹心,
偏偏碰上秦槐这个恶棍。
在红太阳的光辉照耀下,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阴影?
心急火燎的我要立刻见到小文,
拿着她的地址到处去找寻。
走街窜巷我四处奔波,
终于在一条小胡同找见了家门。
只见一把铜锁在孤独地守望,
我随即去向邻居大娘打听。
她用怀疑的眼光向我上下打量,
阶级斗争的弦谁都紧绷。
她也许认为我是台湾来的特务,
她也许怀疑我是逃亡的地富贤孙。
当时人民群众的觉悟挺高,
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怀疑不信。
我急匆匆地离开老大娘的视线,
担心她告发后抓我去接受“专政”。
敌人?我与谁为敌连自己也弄不清楚,
说你是敌人你就是敌人,无法辨分。
晚上我又到小文家去远远探望,
自已也觉得像“特务”在诡秘潜行。
堂堂男子汉似过街老鼠,
一顶黑帽子就是“鼠证”。
远远地我见她家窗户露出微光,
激动得我热血上涌,无比兴奋。
马上就要见着朝思暮想的兰婷,
心扑扑乱跳,眼泪浸湿衣襟。
婷婷见到我这狼狈像将作何感想?
以前是人,害我成鬼,真无颜面对亲人!
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迈不开步,
就在此时有两个人在疯狂地拍她家的门。
我怀疑这是老家来人追查我的行踪,
当时我正无辜地接受“专政”,
我怕兰婷受到我的牵连,
出于保护本能我悄悄隐遁。
一连几天我在犹豫徘徊,
每天都徜徉在西湖之滨。
一天下午我正在花巷的一角摆摊,
用书写的毛泽东诗词换取生存。
围观欣赏艺术的人啧啧称赞,
可没有人掏腰包肯出分文。
在这时远处出现一个姑娘的身影,
俏丽的形象一眼认出那就是我的婷婷。
我心中一阵按捺不住的狂喜,
将书法卷起马上追她以诉说衷情。
追过苏堤柳荫长长的狭道,
转过花巷荒芜的偏远辟境。
我东寻西找半个时辰,
始终再未见到她的身影。
我懊恼地捶着胸膛,浑身软弱无力,
饿得虚弱的身体已难以支撑。
“真可惜,那么漂亮的姑娘跳水自杀,
没想到她死时显得那么平静。”
“这样的事司空见惯,
昨天一个教授就在这里轻生”……
听着路人的随意谈吐,
吓得我三魂掉了二魂。
我向他们打听详细情况,
他们的说法句句都像是兰婷。
我按他们指出的具体地点去探寻,
目击者描述的情况分明也是婷婷。
我立即打听死者运往何处,
都说尸体送火葬场安顿烧焚。
我肯定自杀的就是我的爱人兰婷,
她一定是受不了人格的侮辱去轻生。
我呆坐断桥边肝肠寸断,
回忆往事我悲愤如焚!
我无心去写悲惨的悼词唁文,
我只要用同样的方式去追随她的灵魂。
为她殉情我毅然要走向天国之路,
投入湖中去死以表示我对爱情的坚定。
但愿灵魂变成仙鹤的愿望即将实现,
我和她远离人世去寻找永久的安宁。
“兰婷啊,你等等我,等等我,
山盟海誓的誓言我绝不会含混。”
临死前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我死后老母亲依靠何人?
她也许会沿街乞讨维持生命,
她也许会饿死沟渠安葬无坟。
天哟,我只不过是要找知心爱人,
为什么会遭如此厄运?
是非曲直为什么如此颠倒,
人的尊严为什么还不如畜牲!
一边哭一边诉心中充满仇恨,
恨只恨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秦槐之流能够掌握大权,
整人害人丧尽天良的人却步步青云……
我拼尽全力翻过桥栏往下一跳,
然后就听到有人大喊救人——
几个红臂章把我从水中拖出,
将我带到收容所严厉审问:
“你是不是被管制的阶级敌人,
为什么要跳水自绝革命?”
我向他们叙述了我俩的经历,
意外地得到这帮年轻人的同情。
他们派人去居委会调查,
落实我所说的一切是假是真。
送我两个馒头让我充饥,
我绝望地等待着自已的命运。
当天傍晚天气阴沉,
在昏暗的门外有兰婷的声音!
我惊诧这意外的出现,
脑子一片空白,是不是出现幻境?!
也许是过分激动,
也许是悲极喜极而晕,
也许是见到亲人后精神松驰,
我突然倒下昏迷不醒……
十一
当我从昏迷中醒转过来,
已躺在兰婷简陋的家庭。
“你哟,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看你落魄成什么光景……”
“你——还活着?我以为你已轻生……”
“你还没有清醒?我什么事也未发生。”
“昨天我在西湖边见到你的身影,
后来就听人说跳水死了个漂亮的女人。”
“几天前有人来查找你的行踪,
我就深信你来到了杭城。
每天外出四处寻找你的踪迹,
早出晚归始终不见你的身影。
晚天我确实曾到西湖边去找你,
我的先生一表人材应是鹤立鸡群。
谁知你如此猬琐衣冠不整,
像个“盲流”当面走过也难辨认。
断桥边我见过那轻生的女性,
那气质、那风度绝不是常人。
“臭老九”臭得难以生存,
“文革”就是革文化人的命。”
两人拥抱在一起又哭又高兴,
我为她跳湖殉情她感动万分。
这时我才问伯母、弟弟,
她半晌才回答红着眼睛:
“弟弟已随一帮青年去了新疆,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当了‘知青’,
母亲受不了再三批斗的侮辱,
三个月前已告别人生。”
她带我去理发洗澡整顿容貌,
然后找出她弟弟的鞋袜衣巾,
一棵在瀑雨中倒下的树被扶了起来,
洗去泥泞,但难平伤痕。
流泪眼观流泪眼,
苦心人对苦心人。
别愁离恨伤心话,
一夜鸣咽到天明。
第二天正当兰婷要出门买粮,
突然居委会领来一帮人。
说是台湾来人查找文家的亲属,
政府派来的人带走了兰婷。
兰婷被带走还未回来,
又有两个公安民警前来抓人。
连推带搡用暴力将我强制带走,
他们已接函说我是阶级敌人。
不由分说把我押上了火车,
回到家又被反复批斗严惩。
我多次去信探询兰婷的消息,
封封退回的信都是“查无此人。”……
1978年散去天空中的乌云,
沉闷的政坛上凸显出一个伟人的身影。
这位老人用他那爱打桥牌的巨手,
出手果断要打赢华夏未来的政治清平。
他魔术般的手将千万顶黑帽子抹去,
冤友们涕泪交加迎来了黎明。
捆绑我十余年的无形绳索随之散脱,
恢复了工龄和公职又焕发了青春……。
自由了,对兰婷的思念更加刻骨铭心,
脑海中总萦绕着她清纯的身影。
茶饭不香酒入愁肠已化成相思眼泪,
想重见伊人的惓惓情结与日俱增。
我多方打听兰婷的命运,
才知道她去了台湾谋生。
我多次去海边向远处眺望,
海水茫茫哪里去寻找伊人身影?
兰婷啊,你现在还是那么窘迫吗?
流落海外,是否还在坎坷奔命?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
早已忘却峰岚还在痴痴地等?
回来吧,我朝思暮想的亲人,
回来哟,我的知音,我的婷婷!
我对着大海大声呼唤,
相信你能感知我呼叫你的心声。
十几年岁月难销离愁别恨,
深深地思念啃啮着我受伤的心灵。
时时刻刻脑海中晃动着你的身姿,
我又多次上五台山盲目追寻。
经轮啊还在我心中不停旋转,
兰婷啊,你有没有心灵感应?
相沐相濡的诗句你还记得吗?
是否还记得“高山流水盼知音?”
菩萨啊,祈求你们帮帮我吧,
帮帮我找到梦绕魂牵的兰婷。
我期待着亲情友情爱情的来临,
求经轮转动出我们最终结合的命运。
十二
我又一次来到苍老的古寺大厅,
再次听到削发僧人的如歌梵音。
静观善男信女的虔诚礼拜,
亲切地感受那香烟缭绕的氲氤。
我轻轻地虔诚地转动经轮,
祝愿菩萨让我再能见到日夜思念的兰婷。
更期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望佛爷不辜负我的一片真心。
正当我在默默地祈求神灵,
一群穿戴豪华的香客来到佛堂大厅。
群芳羞低枝头衬托出牡丹的娇艳,
一个雍容贵妇的出现使我目不转睛。
华丽的服饰姿色使人不敢直视,
谦卑的随从显示出她高贵的身份。
当她把经轮轻轻地转动,
那熟悉的身影和举止令我吃惊!
莫非她就是我要找的兰婷?
眼前怎么会重现当年的情景!
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啊,
我努力睁大探询的眼睛。
她一回眸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上上下下在搜索记忆中的身影。
当两双流星相遇在同一轨道,
立即飞溅出光辉夺目的火星!
“是你——峰岚!”“是你啊,婷婷!”
急切地呼唤打破佛堂的宁静。
我们忘情地拥抱在一起,
千言万语化作了泪雨倾盆。
两人的相拥相抱如平地炸雷,
周围的香客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她的随从也都如梦方醒,
相互低语着发出惊喜的笑声。
她的随从已把我视为上宾,
提前为我们订下高级餐厅。
丰盛的宴席是对重逢的祝贺,
久别重逢我第一次开怀畅饮。
人们感慨这是牛郎织女的传奇,
一个个兴高采烈举杯相庆。
兰婷看我的目光充满欣喜,
谈笑风生地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情:
“峰岚,你猜我碰到了谁?
就是当年那个姓秦的恶棍!
我在太原找你不见,
随后我去冶炼厂商谈投资的事情……
山西资源丰富,我准备投资冶金,
太原市对外来投资非常热情。
在一次项目洽谈会上,
他们说有位领导也要莅临。
当这位大腹便便的官员落坐,
我觉得此人面熟又感到陌生。
发青的脸上显出他很世故,
扁平的鼻子上方一双狡诈的眼睛。
他说,我同文总是老熟人啰,
今天特地来此表示欢迎……
不知他是嘲笑自己厚颜,
还是在示威我这个新来的客人?
我只觉得那肮脏的紫舌头,
像狗一样又在狂舔我的脖颈,
极端的憎恶使我心意烦燥,
肠胃里涌动着难以压抑的恶心。
我努力控制自已不要失态
勉强用笑容应付场景。
大家为我热烈鼓掌,
请我谈谈对投资的心情。
我说,我,文兰婷,来自宝岛,
海峡两岸本是一家人。
诚心诚意来山西投资,
为的是了却我心中的一段隐情……
我的几句话刚说完,
在座的人又响起掌声。
那位领导将头转向我,
表现了他的阿谀奉承:
哈哈,大陆和台湾,
原本是姐妹兄弟骨肉至亲嘛。
我们将为投资创造宽松的环境,
文总,有什么要求尽管吱声。
我不屑一顾冷笑一声离开谈判桌,
向大家挥手表明我作客的身份。
眼睛却向那位领导投去鄙视,
避免他纠缠,我立即转身。
那位领导献殷勤登峰造极,
亲自赶到车前拉开车门,
谦卑地一躬身请我上车,
然后带领大家鼓掌送行……
峰岚,世上还有这种无耻之徒?
而且还在主管重要的部门。”
我说,万里长江也有腐朽污秽,
一些杂物挡不住浩浩荡荡的洪流奔腾。
交杯换盏我喝得格外尽兴,
欣逢盛世才有如此多彩人生。
听完她诙谐风趣的叙述,
宴席上在座的人更是充满着笑声……
贵宾楼霓虹灯闪烁彻夜通明。
豪华的高级套间布置得格外温馨。
渴望多年的两人世界已成为现实,
彼此间都体味着良宵一刻胜似千金。
两人相依相偎在沙发温存,
品尝着爱情加美酒的幸福人生。
想探知她不为我知的往事细节,
又怕触痛她那难以忘怀的伤痕。
“婷婷,你究竟过得怎样啊?”
心中无数“?”拣出最重要的问。
长叹一声,秀眼里浸满了泪痕,
历历在目的往事她叙述很轻:
“就是你来看我的第二天早晨,
政府带来了我父亲去世的噩讯。
我回家后到处找你不见,
邻居说是派出所曾前来抓人。
我急忙跑到派出所打听消息,
说已送你上了火车将立即启程。
我又追到了火车站,
火车已开出站台不见踪影……
父亲在台湾有大笔财产,
通知我和弟弟前去继承。
谁知弟弟为救一个战友,
已不幸在边疆牺牲……
到台湾后我继承了文氏家业,
亿万财产使我改变了身份,
自信和艰辛我振兴了庞大企业,
跨行业的发展我事业有成。
我曾给你去过数信,
封封信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在台湾孤寂地度着岁月,
心中始终怀念经轮前相遇的恋人。
这次到大陆来寻找商机
为祖国的建设尽一份责任。
将父亲的骨灰带回原籍,
为的是和母亲同葬合茔……”
她倒了两杯葡萄酒,
递一杯在我手中,要我同饮:
“我还不知你的情况哟,
说说你现在的处境”。
“我的情况?不知从何说起,
真是往事艰难,件件剌心。
现在开着一家不大的商店,
我“停薪留职”在作小本经营。
“你,还没有结婚?”
“‘除却巫山不是云’。
任何人也进不了我爱的领域,
为了寄托衷情,年年我都在此傻等……”
兰婷原本是个多情的女人,
我的表白已使她泪光莹莹,
她激动地又一次扑进我的怀里,
忘情地在我脸上狂吻……
夜深了,十五的月光洒满窗棂,
兰婷拉着我同上阳台以观夜景。
她想起了那个对月吟诗的忻州之夜,
不禁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我捧起她那含泪的秀脸注视着,
酸辣苦咸直撞心头,也泪水盈盈。
二十年了,我们像经轮转了一圈,
快到中年才又圆上了久盼的情份。
痛定思痛我们悲恸难忍,
她不无感慨地提出疑问:
“峰岚啊,我们的命运究竟是谁在主宰,
是自已、是别人、还真的是神灵”?
面对兰婷的问题我无言以对,
长长地叹息就是此刻的心情。
万籁俱寂的五台山之夜,
我俩只是静静地看着满天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