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定平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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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写诗

余定平

夏夜，酷热随时光慢慢退却

面对银屏广告轮番地“忽悠”

我走进书房

拧开台灯，撇开日益沉重的黑暗

 

然后，随着光亮的出现

一只只大大小小的蚊虫扑来

轮番地进攻这只十五瓦的灯管

叮不出血腥，它们就趴在

我的诗行间

又似一个个草书的汉字

瘫了的汉字，倒在那儿

妄图混入诗篇

 

为了文字的卫生，我预备了手纸

将它们一一清除，甚至还用上“枪手”

杀虫、消毒、防治污染

因为它们之中有病毒携带者

我必须高度警惕，设下两道防线

 

日子

日子，一节节

冲天而立

出卖，一程程

匆匆上市

步子，抢在汗水之前

在竖起的道路上向上爬行

高处，是物价的地盘

持续着拥挤

 

人们以速度支撑急喘的心灵

商品以好看的姿态比试着俏丽

双眼忍着涌上来的险情

有意识地回避向下退却

互不问各自的归期

牙关咬响了日子的泪滴

 

生活化装

 

化了装的生活

闪出几个豪华的人

 

追风逐浪的姿态

驱赶了各自的纯真

明显是拾来的

看得出远离了心灵

露出了摸仿的愚蠢

 

而幕后有操纵者

将赝品吹捧为珍品

给寡情涂上了多情

因为脸谱上露出了商机

次品适合更多接纳的人群

 

四川通江县龙凤场乡政府

 

抢救

余定平

 

几百年前的民居，带着“罪过”

加速从眼前成群结队地消失

于是有“保护法”携带紧急拔款

象抢救一个垂危的病人

 

许多根须被斩断、摧毁

回忆就此中断

遗忘加速铺筑

一些用于接轨的碎石、断木、混凝土

堆满了拆垮的宅院，街坊和脑海

 

我被迫寻找祖先的遗物以及

遗物里深藏的故事

我计算着还剩多少被减去的家园

尽管抢救，搬迁，复制都是可贵的

可我仍敏感到，曾经的奶妈

正遭受驱赶与篾视

 

当创出断断续续的残片

仿佛身体内的骨头已被什么敲碎

精髓任凭流失

思想再也站立不起来

 

仅仅才短短的几百年的建筑

就断了根

我计算着华夏大地

剩下的储存已缓不了多久

面对一部反复修订、反复

审查的中国史

我的脑海在一个夜里

再也无法计算下去

 

熬至天明

我终于发问

何不对某些心灵

加以抢救和修缮

 

四川通江县龙凤场乡政府

 

诗在江湖

 

漂泊是一首诗

以一生的血泪书满了江湖

 

诗歌，站在没寸土的地方

呼喊，物化的耳朵，苍白的魂魄

怎么也不愿听听

诗人们怎么说

 

正如泥巴路上的小草，那首诗

被迫选择靠边，生长

亦如，精神的帝王只好选择

下海，在齿轮咬紧的日子里

打工，恰似一粒种子，飘在天

底下，以寻找那适合落脚的土壤

 

然后，以傻劲挖掘

把心播进去

再退到丐邦的位置以陪伴

（人为的轰动里）那流浪的倍受践

踏的思想

 

当狂潮簇拥，文字的泡沫奴媚窜高

而诗人，穷得不忍出卖思想与灵魂

静观崇高一次次败阵于钞票

忍看良知一次次呻吟于无奈

那些与日子叫劲的人正是

让善恶充分对抉的裁判

他们在漂泊的边缘继续着

廉价的呼喊，把诗歌育成了

精神的帝王，而又毫不妥协地

抵达轰动之外，只留下：

孤独、喘息与挣扎在缪斯那儿

积攒着

 

形似势无之时

只有今天的傻子与未来才能看到

那种富有并虔敬地

垂首，以让天下的目光

重新仰视这

精神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