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唐的故事——在温哥华当送货司机(三)
(三) 小J
小J二十三、四岁,清清瘦瘦,人长得很端正。属于那种容易讨人喜欢的类型。高中文化程度,当过海员(我不能确定,因为他和我谈起他想回福建看看老母都不行,因为没有护照,只有一个海员证),刚与一位香港女人结婚,申请PR中。
小J坦承他很幸运,做为偷渡客,不到两年就把身份搞定,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小夫妻感情又好,再加上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说起目前这份工,小J眼睛就放光, “ 老兄,你说, ”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 “ 一个LABOUR工,每个月赚到2500、3000元,差不多1个钟赚15闷,还要怎样?! ”
小J人很聪明,又很勤力,到华夏粮油不久就升为主力送货。
我从小到大,考大学,考研,下海经商,每一步都干得不错,没有服过几个人。可小J是我佩服的其中一位。
在近两年一同打工的日子里,尽管我俩先后都成为公司主力,送货量不相上下,可有一条,他出车祸远远低于我。他前后有两次车祸,我是7次!到最后我去ICBC报案都轻车熟路了。
最难能可贵的是,我向他求教时,小J从不隐瞒,有什么说什么。他应该是我的半个师傅。
比如说,我告诉他先找前门再找后门很费时间,他告诉我一个窍门--找油桶,直接开到后街找有油桶的后门,华夏粮油的油桶不同于其它公司,很醒目,餐馆通常会用这些空油桶装杂物。从后门进去求证是否订货,如果不是,他们也会告诉你可能是旁边哪一家订的货。
再者是,接过货单后先飞快地浏览一下,如果先送的几家中有不寻常的东西,如10袋味精,20包糖一类,则要把这些放在车厢口,以便先行卸下。这点在当天送货量很大时尤为重要,此时车厢里堆得满满的,想从一个什么角落里翻出10袋味精来,死都死佐嗝。
还有送进第一批货就放下INVOICE,叮嘱老板写支票或点好现金。这样货送完,钱也拿到了,立刻就可以走人。
当然,我也贡献给他一些点子。如,MALL里的运货车可以借用,两桶油上摆两袋米再立放两桶油。
小J没有什么不良嗜好,除了抽烟之外。
通常在等装车的时候,他会跑到我的车上抽烟聊天。每次都有一俩个装车西人拿一个夸特来买一根烟。我不抽烟,不大知道烟价,好象一根烟卖2毛5还有点赚。
小J和我混熟了后,嘿嘿地对我笑,
“ 以前没干过体力活吧? ”
我说, “ 还真让你说着了,我干了一个多月,身上就不感到疼了,可这手还是每天疼,你说怪不怪? ” 说着伸出手来比量着。
小J说, “ 你第一天来一伸手我就知道你不是干体力活的。 ”
小J手一伸出来,我就知道不同了。别看我人显得比他壮,可手就小多了,而且他的手青筋暴绽骨节粗大,一看就是经常干重活的。
小J说我开的这辆车,前前后后不知多少人开过。经常是第二天拉着半车货就回来了,一去就不回头。看不出我这知识份子居然可以干这么久。
看得出,小J对太座很满意。尽管他微微有点抱怨她的赌博嗜好。有一阵子太座回了香港,小J也向我通报一番。还特意说他因寂寞也去赌博因而输了500块电话里被老婆痛骂之事。凭直觉我猜他一定跟老婆说了谎,钱一定拿去邮给了妈妈。因为他不只一次在我面前提到他的老家和母亲。和我说这事,大概是万一太座核对,我可以帮助圆谎吧。从中也可以看出他对这一婚姻还是很重视的。
小J的语言能力很强,两年时间广东话就可以上口了。我是直到今天还是 “ 识听不识讲 ” 。(当然,99年拿到公民后又回到硅谷,那点儿广东话底子又扔得七七八八,也是一个原因。)
最后一次见到小J是1997年秋天。
我已经辞工半年多了,刚刚在XXX学院入学。小J打电话给我,说他也辞了工,有些与公司的薪酬纠纷需要我帮忙。
我当时的反应是很吃惊。老实讲,我们的收入正经不错,96年我税前收入是3万2千元。他很含糊地说是太座的压力。
简而言之,这一份工是一个极端危险的工作,公司并无任何职业保险,万一出事,麻烦大大地。我不知道我的辞工是否对他有影响。
我记得他是开着一辆崭新的白色HONDA到我家的,新做的头,一脸青春。
(再往后电话里通过几次话,知道他最后并未与公司兵戎相见, “ 留条后路吧 ” ,这是他的原话,仁心宅厚,可见一斑。第一个儿子出生后,我一顿乱忙,等闲遐下来再打过去,电话已换了主人。祝福你,小J。)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