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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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杼杀了风流倜傥的齐庄公,另立庄公异母弟姜杆臼为君,是为景公。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齐国内部大乱,刚刚被齐庄公欺负了的晋国立刻趁火打劫,同年晋平公会宋、鲁、卫、郑、曹、莒、滕、薛等国联师伐齐,败齐师于高唐。历史真是耐人回味,那些阴险狡诈、满腹权谋的野心家,军事上百无一能却总是能够在政治舞台上呼风唤雨。齐庄公的大好功业在权臣崔杼的手里毁于一旦,不得已只好派庆封带着大笔的财货向晋国乞和。晋平公知道自己终究吃不下齐国于是见好就收,和齐国盟于重丘(齐地,山东庄平西南二十五里)。崔庆集团从而渡过了来自外部的危机,政治地位得到进一步的稳固。 无奈人心不足,等到没有了内忧外患,崔庆集团内部就开始出现了裂缝。崔杼废立君王,飞扬跋扈,异常骄横,根本不把庆封看在眼里。庆封本人是个花花公子的秉性,于是干脆避于城外天天打猎饮酒,从外边看与世无争,背地里却暗中培植势力静观其变。齐庄公手下的两个勇士卢蒲癸和王何逃亡到了莒国,庆封就把卢蒲葵的兄弟卢蒲嫳收归门下重用为家臣。不过庆封有一个儿子名叫庆舍,这是个武功高强的大力士,在洲绰、督戎、杞梁、华周这样的天下顶尖高手相继陨落之后,庆舍可称是齐国第一勇士。 崔杼在齐国当政,只过了一年多一手遮天的好日子就大祸临头了。崔杼那个红杏出墙的老婆棠姜给崔杼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崔明。但是在此之前,老崔和自己原来的老婆已经生有崔成、崔强二子。老崔的前妻已死,于是这两个没有娘的儿子就成了棠姜的眼中之钉。棠姜的兄弟东郭偃已经是崔府的家臣,为了增加势力又把与先夫生的儿子棠无咎接来,让他和东郭偃同为崔府的家臣。三个人串通一气为棠姜的儿子谋夺家产。不久长子崔成由于生病而被废,于是就立崔明为嫡长子,而崔成却请求要终老崔邑。崔杼本来已经允许了,可是东郭偃和棠无咎却不肯,一心想把二人置于死地。因此崔成和崔强眼看对手穷凶极恶,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准备杀死东郭偃、棠无咎二人。崔杼此时已经完全被棠姜的温柔乡迷惑,不可能为自己作主。于是二人想到了左相庆封,登门向庆封求助。崔家这枚鸡蛋终于有了裂缝,庆封大喜过望,满口答应帮助二子铲除棠姜势力。齐景公二年(公六前546年)九月五日,崔成、崔强在庆封的唆使、支持下,杀死东郭偃和棠无咎,占据崔府。崔杼大惊失色,然而此时崔家已经被二子控制,崔杼连车夫卫士也找不到,只好临时抓了一个养马的,为自己驾上车狼狈逃窜。崔家祸乱众臣隔岸观火,崔杼走投无路只好也来找庆封,请求庆封出面派兵平定家乱。由于家臣和私兵已都逃走,不得已就叫养马的人驾车,由太监赶车逃走。然后去见庆封,请庆封出面制止内乱。庆封顺势派素与崔氏有仇的卢蒲嫳带兵围攻崔府。崔成、崔强凭借高墙固守。以致卢蒲嫳无法攻入,于是庆封就去请求其他贵族来助战,如此才攻入了崔府。崔成、崔强被杀,崔姓全族获罪入狱。至于那个祸国败家的艳妇棠姜则被迫上吊而死。卢蒲嫳大获全胜,包藏祸心地把崔杼接回已是断壁残垣的崔府,而且还故意向他详细汇报杀戮崔氏的经过。崔杼做梦也没有想到庆封竟然是这样帮助自己。顷刻间他已经成了孤家寡人,家破人亡,他瞬间明白上了庆封这小子的当,但是已经悔之晚矣,走投无路之下,便也上吊自杀了。只有崔明,亡命鲁国,在齐国独掌大权纵横朝野一生的崔氏豪门就此烟消云散。 崔氏既灭,庆氏便开始独掌大权。卢蒲嫳因为剿灭崔氏有功,更加被庆封看中,成为心腹。这个卢蒲嫳也有个长得不错的老婆,庆封经常出入崔府,一来二去和人家的老婆又奸乱到了一起。齐国的男人偷腥偷出事来的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但庆封这样的聪明人自有化解的方法。他干脆把政务全都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庆舍,然后把自己的家室和卢蒲嫳的家室搬在一起混居。整日饮酒淫乱,这一下共产共妻谁也不吃亏了。嘿嘿,时髦吧,这就是换妻。时下国人颇以此为前卫,殊不知是古人两千多年前的牙慧。 卢蒲嫳被庆封宠信,他那个在庄公被杀的时候逃亡莒国的兄弟卢铺癸也得以回到齐国,而且还把另一名勇士王何也带了回来。这两个都是当年被齐庄公提拔豢养的心腹死士,很有一些侠骨,发誓留下这条性命就是要给齐庄公报仇的,元凶崔杼已死,但是帮凶庆封还在。于是两个人伪装为庆氏效命,逐渐成为了庆舍的贴身侍卫。庆舍本身就是一名武士,也平生喜欢武艺高强的勇士,于是对二人信任有加,甚至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卢蒲癸为妻。两个人伪装得很好,连卢蒲嫳都被蒙在鼓里。 庆舍执政两年之后,越发的飞扬跋扈,在朝中把其他的几个世家如高家、栾家、田家、鲍家压制得抬不起头,众人无不心怀愤恨。那个时候大臣在朝堂上是吃公家饭的,按照规矩每天两只鸡。但是这一年鸡的生产不利,不够吃。于是厨师就来见庆封讨主意。卢蒲嫳知道自己和庆封换妻淫乱的事被众人耻笑,有心报复就说何必一定是鸡,野鸭子也讲究了。在当时鸡贵鸭贱,这等于是降低了众臣的伙食标准。更有甚者,那些厨子和王室侍从仗了庆氏的势力,干脆把野鸭子肉也给偷偷吃了,端给众臣的只是一碗鸭架汤。这一下高家的子尾和栾家的子雅勃然大怒!这两个都是齐惠公的嫡系孙子,正经的王氏宗族,哪里能咽下这口气,当场就痛骂庆氏专权。庆封听说了就找卢蒲嫳来商量,卢蒲嫳大大咧咧地说,这两个小子能成什么气候,如同禽兽一般,我可以轻易把他们食肉寝皮。 卢蒲癸和王何两个看到贵族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知道报仇的机会来了,于是私下和子尾联络组织政变。此时他们也派人和以公平正直闻名天下的晏子商量,请教策略。这个自命忠诚的晏子怎么说呢?他说:“婴之众不足用也,知无能谋也。言弗敢出,有盟可也。”这个政治油条竟然在大是大非面前,狡猾推托掉了作为忠臣的责任,采取了一副作壁上观,两头取利的小人伎俩,真是可恶。更加可悲的是,历史大多是这些小人用笔墨写出来的,而不是卢蒲癸这样的勇士用鲜血书就。 公元前545年,齐景公三年秋。庆封和卢蒲嫳外出打猎,国都内只有庆舍执政。卢蒲癸见时机已到,立刻行动起来,着手布置政变。他的异常举动被妻子卢蒲姜觉察,这卢蒲姜本是庆舍的女儿。卢蒲癸当然不肯以实情相告。卢蒲姜说:你有事情不和我商量,一定不会成功。卢蒲癸见他话里有话,以为阴谋泄露只好实言以告。不料老婆竟然坚定地站在了自己的这一边,反而出主意说:庆舍轻易不出家门,周围侍从众多,不好下手。但是他刚愎自用,我可以用激将法把他激出来。于是来见亲爹说:明天的宗庙祭祀活动你就不要出去了吧,听说可能有人会行刺。庆舍一听果然说:本来我还可以不去,既然有人这么说,那就非去不可,不然大家还以为我害怕呢。卢蒲姜听了回来对丈夫说,好了这一下你可以杀死我亲爹了。唉!这种女儿还是不生养为好! 第二天,庆舍果然出来主持祭祀。还大模大样地坐在房檐下边看戏,卢蒲癸和王何作为卫士就持戈在他身后守卫。庆舍正看到高兴处。人丛中的子尾突然抽出一根木棍砸门三下,发出了行动的信号。卢蒲癸和王何在庆舍身后突然发难,卢蒲癸手起一戈刺入庆舍的肋下,王何手段更辣,一下子将庆舍的左肩连同手臂砍了下来。好个庆舍,不愧是天下第一勇士,回身怒吼一声:原来想刺杀我的是你们这两个贼子!然后纵身而起从屋檐下用力拔出一根椽子作为武器,他神力惊人,整个房子几乎被他掀塌。最后还单手举起硕大的青铜壶,把王何砸死这才被杀。庆舍一死庆氏家族失去了顶梁柱,大厦倾颓。庆封先逃往到鲁国,然后又逃往到吴国,最终在楚国破吴的时候被杀。 和他玩换妻游戏的卢蒲嫳因为是卢蒲癸的哥哥没有被杀,只是被放逐到了北边边境。后来,齐侯到北边打猎,碰到了卢蒲嫳。卢蒲嫳哭着请求说:“你看我的头发都剩不了几根了,还能干什么呢,就让我回家等死吧。”子尾看了心里不忍,但是子雅却冷笑一声,说:“彼其发短而心甚长,其或寝处我矣。”他的头发虽然短,但是坏心眼却多得很,让他回来说不定把我们食肉寝皮呢。卢蒲嫳这时才后悔不迭,当初得意的时候,何必那么嚣张呢?为人呐,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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