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大齐之晏子与景公(下)

● 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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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读史籍，越读越是不明白。晏子究竟靠什么挣下了一个贤相的名头。更让我不明白的是，晏子天天指责齐景公是一个荒淫无道，任用奸佞的昏君。可是这样的昏君为什么对于这个整天板着脸对他横加指责，有时甚至是讥讽捉弄的晏子这么宠爱有加，从来不怪罪呢。如果不是晏子的门徒夸大了事实，就是晏子对于齐景公来说有超出常人的魅力。
   晏子一向被称为刚直不阿。但是从有些事情看并非如此。有一次齐景公爬到房檐下去掏鸟窝，看到窝里的小鸟刚孵出来，眼睛还没睁开，没有办法玩儿于是就空着手下来，这当儿正被晏子进来看到（注意，由此看来晏子出入后宫是从不使人通秉的，这一点有违他满口宣称的礼教制度）。估计这么大岁数了还掏鸟窝有些害羞 ，齐景公顿时红了脸。晏子问：您爬上爬下的，这是干什么啊。景公说：我掏鸟窝，看见里面的鸟小，所以作罢了。晏子一听立刻称颂道：您不伤害幼鸟这是仁心啊，您对鸟兽尚有这样的仁心，更何况是人呢？此圣王之道也！齐景公都听愣了：我掏鸟窝还能掏出这么高深的大道理，晏爱卿真是有学问啊！
   如果这还算不上谄媚，晏子还有更绝的。有一次齐景公背上长了一个大脓疮，疼得起不来床。手下大夫国夏（国惠子）、高张（高昭子）前来探视。齐景公说，你们是我的臣子，按照规矩应当为我抚痈（就是抚摸脓疮，可能一来表示不嫌恶，二来表示不怕传染，以示忠心）。于是高张和国夏就捏着鼻子去摸脓包，齐景公问：热吗？二人说：热。怎么个热法？像着火。齐景公又问：颜色如何啊？二人说：就像青李子。那么大小如何呢？好像扣了一个碗。那么流出来的东西像什么呢？二人说：好像编鞋的草绳。二人走了之后，晏子又来探望。齐景公说：我病得太厉害了，不能够起来盛装迎接你，您肯不肯污您的贵眼来瞧瞧寡人呢？（晏子和高、国二人同为大夫，而且高、国还是世袭的上卿，景公前倨而后恭，可见对晏子的宠爱。）晏子听了立刻进来，连声吩咐周围伺候的人端水盆、拿毛巾。先用热水把双手温热了，然后匍匐在席子上为景公抚痈（伺候景公，晏子表现得熟门熟路，经验老到）。景公问：有多热啊？晏子回答：像太阳一样啊！景公又问：颜色如何啊？晏子回答：像苍玉一样啊！景公再问：大小如何啊？晏子回答：像玉璧一样啊！景公接着问：那么流出来的东西像什么呢？晏子回答：像玉圭一样啊。看这马屁拍得，都把景公的身体拍成玉石矿了。景公听了十分感慨地说：要不是有晏子这样的君子在，我还不知道乡下人有多粗俗呢。有这样的表现，晏子当选马屁专家应该没有什么人置疑了吧。
   但是就算晏子是个马屁高手，想凭此称为国君身前第一宠臣，恐怕还是不够。因为人外有人，像梁丘据之流的手段决不在其之下，还要有些绝活才行。但是这绝活是什么呢？史书上就有些高深莫测了。我只能根据一些历史线索妄测之。首先，靠治国兴邦的本领是不行的。因为晏子身为三朝老臣，是个泥鳅，鲶鱼之类的角色，滑溜得很，从来不肯深陷政治漩涡。对于重大国策方针他是三缄其口，不发一言，生怕与权贵冲突。所以在他当官的时间里，在灵公时代有国佐、高厚。在庄公时代有崔杼、庆封，在景公初期有子尾、子雅，景公后期有国夏、高张。齐国的权力中心里什么时候也没有晏子的身影。那么晏子都管什么事呢？凡是和国君个人生活有关的琐事他几乎都管。灵公的时候，后妃好穿男装争宠，他管；庄公的时候豢养武士，他管；景公的时候就更不得了了，生活起居事无巨细全都插手。甚至连后宫事务都管起来了，简直像一个太监头子。
   有一次，翟国的王子羡向齐景公献了一套十六匹马拉的座驾（周天子六驾，后来诸侯也有越权使用八驾的，这一次是十六匹马拉的车）。齐景公看了之后不喜欢，可能是因为马太多，坐在车上有点像个牧马人。但是景公有个叫婴子的爱姬知道了很感兴趣，吵着要去看。齐景公说：最好不要让晏子知道我带你去看马车，还是等到晏子哪天请病假吧。后来果然晏子称病不来，齐景公这才放心大胆地带着爱姬来看马车，婴子看了很喜欢这辆十六匹马拉的车，就让齐景公重赏王子羡，但是这事还要和晏子商量。等晏子的病好了，景公就对他说自己很喜欢那辆马车，想要重赏王子羡。谁知晏子这老头别看病在家里，其实对于后宫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冷笑着说：原来你说不喜欢，怎么婴子一说喜欢你就跟着喜欢了呢？你这是被妇人控制住了，要知道亲近男人能够成城，亲近妇人能够毁城，你这是要亡国啊！结果把齐景公吓得连忙认错，答应以后疏远婴子，王子羡也被赶走。但是由于人家男女情深，晏子到头来也没有拆散了这一对鸳鸯。后来婴子死了（死因不详），齐景公悲痛欲绝，抱着尸体哭了三天不许下葬。晏子的醋坛子又被打翻了，他心生诡计，跑来对齐景公说：有一个术士对我说可以让婴子起死回生。景公一听大喜过望：那还不快着点！晏子说；请您暂避一时，不容他人打扰。于是景公乖乖地走了。他前脚一走，晏子立刻让人把婴子的尸体拖出去埋了。等到景公回来，人已经没了，不禁放声大哭。晏子还不许他哭，说：国中重臣，国外贵宾都在门外，您为了一个妇人这样哭成何体统！从古到今，像这样热衷离间国君和嫔妃感情，让国君连带着自己的心爱女人去看马车都心惊胆战的，除了醋劲十足的后宫娘娘，像晏子这样的朝廷大臣实在是罕见。
   人说伴君如伴虎，但是到晏子这里却是反了过来，齐景公千方百计的讨晏子的欢心，又是给他盖房子，又是赐给他封地，自己只有两件白狐裘衣也要分给晏子一件，有时还故意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小丑似的，然后请晏子来看，以博一笑。晏子呢，稍有不满便发脾气离家出走。有一次，晏子对景公说：衣服要穿新的，人还是故人好啊。景公说：衣服是新的好这话我信，但是人相处得太久了，知根知底就没有新鲜感了。晏大人一听这话，恼了！回家之后就收拾行李装车回老家，并且派人去找景公说：婴故老耄无能也，请毋服壮者之事。（意思是：我已经年纪大了，不要让我再干年轻人的事了。不知道这年轻人的事情指的是什么。）据说，晏子走了之后不久，高氏国氏当权，百姓大乱，景公只好又把他请了回来。像这样一言不合就撂挑子要挟主公，致使朝政混乱，百姓受苦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称为贤相吧。
   晏子嫉贤妒能，甚至连国君嫔妃也不容，但是对有一类人却非常宽容。齐景公的相貌非常英俊，有一次发现他手下的一个羽人（《周礼》中规定的负责征集羽毛的管员，带有原始色彩，后来为宫廷内部侍从。）一直在偷偷看他。非礼勿视，这是违反礼教的。所以齐景公就问他：为什么要越礼偷看寡人？那人沉吟半晌：我不说是死，说了还是死。我就说了吧。是因为您太漂亮了，我爱上您了。敢情这人是个同性恋。景公一听大怒！竟敢调戏寡人，杀了！晏子连忙跑出来拦住说：不可！。我听说拒绝别人的欲望是不道德的（他反对婴子看马车的欲望却是道德的）；拒绝别人的爱更是不祥的（他阻挠景公对婴子的爱却认为很正确）。这个人虽然调戏了您，但是却是出于爱心，依法不能杀啊！（古法，犯驾者可杀。不知道老晏依的是什么法）。结果景公想了一想说：这样吧，以后让他在澡堂子里伺候，我洗澡的时候让他抱着我的背。看来景公也有同性恋的癖好。
   晏子痛恨一切人和他在景公面前争宠；和后宫嫔妃争风吃醋；他自己可以随便出入后宫；加上齐景公对他的宠爱有加，而他也经常在景公面前使性子耍脾气。偏偏又如此同情同性恋，若不是看他当时已经一大把的年纪，我还真怀疑他也是景公的男宠呢。但是话说回来了，这些性错乱家伙的奇怪癖好又岂是正常人所能逆料的。
   晏子终于老死了，齐景公痛不欲生，亲自来给晏子装殓，把给死者准备的玉饰亲手放进晏子的嘴里，眼睛上等处。情浓之处，抱着晏子的尸体放声大哭，鼻涕和眼泪把晏子的寿衣都弄湿了。手下的大臣实在看不下去了，提意见说：您这是违反规定的，不合礼法。景公边哭边说：要礼法还有什么用呢？当年我和晏爱卿一起出去游玩，一天之内他三次和我闹别扭，这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啊，今天还有谁能这样呢？
   晏子死后，他的家人打开了他亲封的一封遗书，书中写道：“布帛不可穷，穷不可饰；牛马不可穷，穷不可服；士不可穷，穷不可任；国不可穷，穷不可窃。”到死了他才说了大实话，原来是个窃国贼。晏子一生没有献一计一策来富强齐国，他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邀买名声，对上他欺君媚上，对下则摆出一副仁者的姿态。他用窃取的相国的地位和权利成就他的青史垂名，用心险恶世所罕见。当年鲍叔牙接替管仲的相位管理齐国的时候，因为政令严格所以百姓都恨他，后来易牙等三个奸臣治国，政令松弛，百姓反而称颂，结果齐国就此衰败了下去。由此看来，在历史上博取好名声的也不一定都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