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华专栏：孟尝之客

● 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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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人如果称赞一个人好客，爱交朋友，常说这人赛孟尝。孟尝君姓田名文，其父是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宰相田婴，在孙膑与庞涓的故事里，田婴是齐国将军和孙膑一起杀庞涓于马陵道。田婴有四十几个儿子，田文母为地位比较低下的侍妾。可能是因为儿子已经太多了，田文五月出生，田婴不胜烦恼，认为五月出生的儿子会败家，命令将之丢弃。但是其母还是偷偷把他养大了。田文长大之后，其聪明才智逐渐显露出来，尤其以礼贤下士闻名，田婴家族因此声威闻于诸侯。田婴死后，田文众望所归地继承了爵位，号孟尝君，成为战国四公子之一。

　　孟尝君立，广招天下人才，不拘一格，但有一技之能皆以贤士待之，吃穿用度全都和自己一个规格。有一次孟尝君和门客一起吃饭，有一人遮住了孟尝君餐桌上的光线，使人看不清他在吃什么。一门客因之大怒，认为饮食等级必有不同，摔了自己的饭碗就走。孟尝君拉住他，将自己的饭碗端到他面前比较，其实一般无二。那人羞愧难当，当场吻颈自杀。

　　孟尝君如此待客，座下门客也都倾力报答。孟尝君曾被秦国扣押危在旦夕，便是由手下一个会装狗偷盗的人从秦国宝库盗来白狐裘换取通行证，然后在函谷关又由一个会学鸡鸣的门客骗开关门从而逃离秦国。这批人途径赵国，赵百姓久闻孟尝君大名，认为必是一个相貌堂堂的伟男子， 都来围观，没想到孟尝君其实身材矮小其貌不扬， 于是转而嘲笑。 赵国人素来重外貌，邯郸学步便是一证。孟尝君及其手下一班人大怒，当即下车狂殴围观百姓，斩杀数百人，踏平一座县城才扬长而去。如此流氓行径可见这帮门客素质并不高，观其行为与今日黑帮无二，孟尝君其实就是一个义气深重的强盗头子，黑帮老大。孟尝君的封地在薛，当地民风好斗，乡里有很多地痞无赖，暴桀弟子，一直到汉武帝时还是这样。与附近诗礼蔚然，民风古朴的邹、鲁等地迥然不同。当地人说孟尝君招揽天下豪强之辈，最后在薛地入户的有六万余家，才导致了这种局面。可见孟尝之客遗害无穷。

　　不过在这些豪强当中也有真正有见识的，冯 驩 就是一个。冯 驩初见孟尝君的时候，穷得叮当响，不但鞋是草编的，穿宝剑的绳子也是草编的。而且一来就声明，我可什么都不会，就是因为没有地方吃饭才来投靠你的。而且住下之后吃无鱼不行，出无车不行，最后还想讨个老婆独成一家。孟尝君虽然满足了他种种要求，但是并不高兴。后来孟尝君养的门客实在太多了，经济出现困难，需要派人到自己的封地去收债，用今天的黑话说叫‘收数'。看来黑社会放高利贷也是从孟尝君那里来的。在银钱上面孟尝君也不太放心手下那些鸡鸣狗盗之徒，看 冯 驩一幅长者相貌，有些老实，于是就派他去了。

　　当时欠孟尝君债的人很多已经连利息都还不起，在加上利息越滚越高债务矛盾加深，封地的居民对于孟尝君的养客挥霍已经颇有怨言。 冯 驩到了封地之后，先找那些富有的欠债者收取了一部分利息，得钱十万。但他并没有把这钱送回去，而是买酒买肉大摆宴席，凡是欠孟尝君债的都可以凭借据免费来吃喝。等大家吃到酒酣耳热之际， 冯 驩与众人挨个核对借据，同那些具有还本付息能力的人，一个个当众定下了合理的还款计划。而对那些已经破产的人，则一把火烧了借据，宣布孟尝君已经免了他们的债务。众人无不欢呼赞叹。 冯 驩说：“有君如此，岂可负哉！”众皆称是。孟尝君听说开始大怒，将 冯 驩叫来责怪。 冯 驩说：“很多还不起债的人听说我来收债都逃走了。这一批人能逃走赖帐，那些能还债的人也不愿意偿还。而且那是公子你自己的封地，因为债务问题把自己封地的人民赶跑了谁来为你生产。对上你落下贪财害民的罪责，对下您背上不仁之主的名声。我大设酒宴，其实是以酒食为饵，让所有的债户都出现，让他们当众许下还款诺言。免去破产者债务，不但可以消除其他人赖帐的口实，更重要的是挽回公子你的名声。这样做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呢？”孟尝君闻言大喜，拍掌赞叹。从此对 冯 驩刮目相看。

　　如今的银行每年都要划去一部分坏帐，搞不好也是从 冯 驩哪里学来的吧。 冯 驩不仅是一位出色的理财专家更是一个足智多谋的斡旋者。孟尝君因为声明显赫被国君嫉恨，于是齐王找了个借口废掉了他的封号，收回他的封地。三千门客看无利可图，一哄而散。只有 冯 驩挺身而出说：“请给我一辆车，我把封地给你夺回来，还要让齐国国君加倍补偿你。”于是驱车入秦，面见秦王说：“你知道孟尝君见逐于齐吗？”秦王说：“知道”。“那么你的机会来了，如今天下真正能和秦决一雌雄的只有齐。两国现在旗鼓相当，如果您能把孟尝君以高官厚禄请到秦国来，齐国的国情民生，山川险要您就能了如指掌，再加上孟尝君的声威人望，必将彻底改变两国的势力平衡。您还等什么呢？”秦王一听，立刻派出国君特使，遣车十乘黄金百镒以迎孟尝君。 冯 驩立刻告辞，又日夜兼程飞车返齐，面见齐王说：“大王你危险了，失去孟尝君本来就已经消弱了齐国的实力，如今你的大对头秦国已经许以高官厚爵，派人来迎孟尝君。如果此人入了秦，就将是秦强齐弱的局面，齐国危矣，您还不赶快把孟尝君请回来！”齐王一听吓出一身冷汗，赶忙恢复孟尝君的相位，不但还给原来的封地又将其增加千户。秦国特使只得空手回去了。

　　经过这一难孟尝君感慨万千，对 冯 驩说：“当初我门下有三千门客，一旦蒙难这些人都弃我而去，只有先生留下来帮我。如今那些人再敢回来，我必唾其面而大辱之。” 冯 驩听了说：“你不该这样怪罪他们，本来这些人就是冲着你的荫蔽来的，当您有能力把他们当兄弟供养的时候，他们也会舍身报答。当没有能力的时候，他们当然会另谋生路。这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的事情，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希望你还会像以往那样对待他们。”孟尝君点头称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电影里的黑帮都拜关二爷，取其义薄云天吗？其实财利面前何谈义气。倒是 冯 驩的话是真理，那些拜你做大哥的都是因为有利可图啊。以阿华之见，孟尝君可谓黑道开山之祖。以战国之乱世，盛名显于当世，虽无王霸之雄心，然挟三千门客，纵横秦赵，不亦快哉！